●尹定根
人类最早发现和使用的金属铜,对推动社会发展和文明进步,发挥过重大的历史作用。考古和文献表明,早在原始社会晚期,我们的祖先在长期生产劳动中,逐渐认识发现和使用红铜器与青铜器。先秦时期得到进一步发展,先后出现了大量的青铜制作的农具、工具、武器、礼器、货币、生活用具、车马等各类型器物,显示出先进的冶铸技术和较高的艺术造诣,反映出当时社会发展的景象,创造了青铜文化。秦汉到南北朝时期,保持继续发展成就,又广泛用于钱币、兵器、生活器物等。隋唐宋时期,又有新的发展成就,生产地区和规模扩大,工艺创意和类型数量达到高超的水平。历史悠久的铜器物具,成为中华民族文化遗产的魄宝。
我国是一个诗的国度,有着源远流长的发展历史,其中唐宋诗词堪称精华,是古诗词的标志。唐代在我国古典诗歌史上,创作质高量多,“诗备众体”,后期又产生新的诗歌体裁“词”,成为宋代诗歌的主要形式。笔者喜爱读书,退休之时收集资料,阅览古代众多名人诗歌中有关“铜”字文句,出语隽奇,抒情真挚,寓意深刻,耐人寻味,闪耀着青铜文化色彩。按照铜器物具的特色,主要选取唐诗宋词的摘句,整理分类叙述。
铜人 西汉武帝好神仙,在长安建章宫前殿,立置二十丈高的铜柱,上安铜铸承露盘,以承接露,故称铜仙或铜人、金人,后拆盘移走洛阳。唐代李贺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诗文,把无情的铜人写成有情的活人,构造出迷离悄意的艺术境界。唐代骆宾王《帝京篇》诗:“金茎承露起”(金茎指铜柱)。杜甫《咏怀二首》诗:“拙计泥铜柱”;《诸将五首》(之四)诗:“扶桑铜柱标”。北宋晏几道《阮郎归》词:“天边金掌露成霜”。南宋刘辰翁《宝鼎记》词:“抱铜仙,清泪如水”。南宋王沂孙《齐天乐》词:“铜仙铅泪似洗,叹移盘去远”。
铜雀 东汉建安十五年(公元210),曹操在邺城(今河北临漳)西北隅筑三台:铜雀、金凤(原称铜爵)、冰井,其中铜雀台,高十丈,周围殿室一百二十阁,楼顶置铸大铜雀,舒翼若飞,为中原胜地。唐代王勃《临高台》诗:“君看旧日高台处,柏梁铜雀生黄尘”;《铜雀妓二首》(一)诗:“金凤邻铜雀,漳河望北城”。李白《鲁郡尧祠送窦明府薄华还西京》诗:“魏武何悲铜雀台”。杜牧《赤壁》诗:“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”。南宋刘克庄《沁园春》词:“登宝钗楼,访铜雀台”。南宋文天祥《酹江月》词:“铜雀春情,金人秋泪”。
铜驼 晋陆机《洛阳记》载:“洛阳有铜驼街,汉铸铜驼二枚,在宫南四会道相对。”成为繁华的景地。唐代骆宾王《艳情代郭氏答卢照邻》诗:“铜驼路上柳千条”。刘禹锡《杨柳枝》词:“铜驼陌上好风吹”。李贺《铜驼悲》诗:“洛岸悲铜驼”,“铜驼夜来哭”。北宋秦观《望海潮》词:“铜驼巷陌,新晴细履平沙”。徐陵《洛阳道》诗:“东门向金马,南陌接铜驼”。南宋刘辰翁《唐多令》词:“铜驼无恙不?”
铜乌 《后汉书·张衡传》记录东汉张衡发明地动仪,“以精铜铸成,园径八尺,合盖隆起,形似酒尊。”还发明用铜制造的乌形测风仪器。《三辅黄图·台谢》载:“长安宫南有灵台,高十五仞……有相风铜乌,遇风乃动。”唐代卢照邻《失群雁》诗:“试逐铜乌绕帝台”。骆宾王《帝京篇》诗:“铜羽应风回”(铜羽为铜乌)。另外,与乌、骆驼、雀同为动物类的马,唐李贺《马诗二十三首》(其四)诗:“犹自带铜声”。
铜镜 古称青铜(镜)、铜鉴、古镜,为青铜铸造成的照容用具,正面须磨擦明亮,背面铸有纹饰和铭文。夏商有镜,战国盛行,汉厚重附花纹,唐新颖广泛,宋重实用。唐吴兢《贞观政要·任贤》载:“太宗后尝谓待臣曰:夫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。”唐代骆宾王《王昭君》诗:“古镜菱花暗”。李白《捣衣篇》诗:“谁能揽镜看愁发”。杜甫《览镜呈柏中丞》诗:“镜中衰谢色,万一故人怜”。孟郊《结交》诗:“铸镜须青铜,青铜易磨试”。孟浩然《同张明府清镜叹》诗:“妄有盘龙镜,清光常昼发”。北宋欧阳修《秋怀二首寄圣俞》诗:“壮士亦何为,青丝悲青镜”。晁补之《摸鱼儿》词:“群试觑,满青铜”(人视铜镜)。苏轼《登州海市》诗:“但见碧海磨青铜”;《题陈公园》诗:“看取青铜两处磨”(赴铜陵作)。南宋辛弃疾《太常引》词:“一轮秋影转金波,飞镜又重磨”。陆游《书愤》诗:“镜中衰鬓已先斑”。
铜币 古称古钱、铜钱,多用青铜铸作,从商周开始,形制贝、足、布、刀等异,秦汉至唐宋为方孔园,币名由两到铢后为年号。唐代王勃《春日还郊》诗:“榆青缀古钱”(榆芙连结铜币)。骆宾王《冬日宴》诗:“一百杖头钱”(百钱买酒)。杜甫《逼侧行赠华曜》诗:“恰有三百青铜钱”;《岁晏行》诗:“往日用钱提私铸,今许铅锡和青铜”。白居易《赠友五首》(其三)诗:“胡为秋夏税,岁岁输铜钱”。元稹《遗悲怀三首》诗:“今日俸钱过十万”(薪水)。北宋梅尧臣《时鱼》诗:“一把铜钱趁桨牙”。南宋张孝祥《赭山分韵,得成、叶字》诗:“斗米六百钱”(芜湖作)。
铜兵器 古代战争军事常用铜制兵器如箭、剑、刀等。唐代卢照邻《西使兼送孟学士南游》诗:“唯馀剑锋在”(铜剑明亮)。李白《白马篇》诗:“三杯弄宝刀”;《玉壶吟》诗:“三杯拂剑舞秋月”。杜甫《复愁十二首》(之七)诗:“贞观铜牙弩”(铜制射箭)。王维《赠裴将军》诗:“腰间宝剑七星文,臂上雕弓百战勋”。李贺《长平箭头歌》诗:“凄凄古血生铜花”。北宋张元干《贺新郎》词:“谩暗涩,铜华尘土”(铜剑不用生锈)。苏轼《新城道中》诗:“树头初日挂铜钲”(钲为行军用的打击乐器,铜制为园盘)。南宋刘过《贺新郎》词:“腰下光三尺剑”。张孝祥《六州歌头》词:“念腰间箭,匣中剑”。辛弃疾《破阵子》词:“醉里挑灯看剑”。
铜器具 古代从官府到民间,广泛使用以铜制作的社会生活、文化等多方面的器物用具。唐代薛逢《宫词》诗:“水滴铜龙昼漏长”(铜壶承水滴漏为钟记时)。杜甫《同瓶》诗:“铜瓶未失水,百丈有衰音”;《桥陵诗三十韵因呈县内诸官》诗:“阴井敲铜瓶”。王维《赠东岳焦炼师》诗:“铜盘即钓鱼”。卢照邻《三月曲水宴待尊字》诗:“由来弃铜墨”(铜印墨绶)。杨炯《和郑雠校内省眺瞩思乡怀友》诗:“铜门初下辟”;《梅花落》诗:“泣对铜钩障”(饰有铜钩的屏风)。北宋杨杰《屏石谣赠郭功父》诗:“铜台古观置其下”。南宋姜夔。《齐天乐》词:“露泾铜铺”(铜制铺首装于门上衔门环在外)。
铜炉 古代用铜制造多类型实用炉子,主要为烧香、烧水、取暖等器具或装置。唐代骆宾王《冬日晏》诗:“当炉兽炭然”(炉中木炭烧尽)。李白《杨叛儿》诗:“博山炉中沉香火”。杜甫《岳麓山道林二寺行》诗:“五月寒风冷佛香,六时天乐朝香炉”。李欣《琴歌》诗:“铜炉华烛烛增辉”。白居易《赠友五首》(其三)诗:“私家无钱炉,平地无铜山。”宋代晏殊《踏莎行》词:“炉香静逐游丝转”(铜炉香灰飞扬空中)。李清照《醉花阴》词:“瑞脑销鲁犬”(香料于兽形铜炉烧完)。
铜鼎 古代青铜器中的重器,三足两耳,主要为煮食、炼丹和祭祀等。自西周开始铸制,形体凝重,雕饰简练,风格豪犷。唐代卢照邻《赠李荣道士》诗:“园洞开丹鼎,方坛聚降云”。杜甫《清明二首》(一)诗:“钟鼎山林各天柱”。刘禹锡《蜀先生庙》诗:“势分三足鼎”。北宋梅尧臣《日蚀》诗:“三足鼎峙何乘慵”。杨杰《和酬子瞻内翰赠行长篇》诗:“九丹炼就鼎灶温”。南宋刘子《汴京纪事六首》(之四)诗:“空嗟复鼎误前期”。文天祥《正气歌》诗:“鼎镬甘如饴,求之不可得”。
铜钟 西周始用铜制成中空响器,自东汉永平佛教传入后,先由北方后到南方,相继建造寺院,尤以隋唐兴盛,立置铜钟多为报时。唐卢照邻《羁卧山中》诗:“扣钟鸣天鼓,烧香厌地精”。张继《枫桥夜泊》诗“夜半钟声到客船”(苏州寒山寺钟)。韦应物《秋景诣 王郎 王牙 精舍》诗:“召递晚钟鸣”(滁州市郊)。李白《江上答崔宣城》诗:“山鸣鹊镇钟”(铜陵县城北江边鹊头镇铜钟,明镇坍江)。孟浩然《夜归鹿门歌》诗:“山寺鸣钟昼已昏”。北宋周邦彦《卢美人》词:“野外一声钟起送孤蓬”(钟响小船始行)。南宋宗杲《游九华山题天台高处》诗:“清钟一杵万山鸣”(园木棒撞钟)。林山栗《日观亭》诗:“钟声断送上层空”。吕本中《柳州开元寺夏雨》诗:“钟唤梦回空怅望”。李白在当涂逗留期,适逢县令李有则铜铸大钟,爱邀撰写《化诚寺大钟铭并序》,文中“佛以鸿钟惊梦”,“则钟之取象”,“铜崇朝而山积”,“铜液星荧而璀灿”,“德方金钟永不朽”。该铭文是我国最早最长抒述炼铜铸造工艺及景观的精妙卓著,是研究唐代社会经济、文化艺术等价值的宝贵重要资料。
以上简述唐宋名人诗词九十余首中,有关二十多类型的铜器物具的摘句,多数产生在黄河流域中游的关中和中原地区,这与地理环境影响的因素有密切的关系。史载,从夏商周到秦汉晋及唐宋时期,各朝代建都的活动范围均在其地区,占有特殊的重要地理位置,成为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统治中心。历史证明,创造了青铜文化,以质高量大、绚丽多彩而闻名于世。铸造颇多铜器物具的原料来源何处?本地区周围的采冶铸不相协调,主要靠外地供应。《禹贡》曰:扬州“厥贡惟金三品”(金银铜),汉代铜镜铭文常有“汉有善铜出丹阳”等资料佐证,扬州、丹阳,在古代部分之地都是皖南地区,即以铜陵为中心的铜采冶地区,为铜矿基地
,产铜且贡往中原。
地质资料表明,铜陵地区(含今南陵、铜陵、贵池等),所处大地构造位置属扬子江淮地台北部的扬子拗陷,形成了长江中下游成矿带的重要矿区,资源丰富。史载,早在商周时期,就揭开了铜采矿、冶炼、铸造的历史篇章,创造一方特色的青铜文化。自秦汉到唐宋其规模和产量,均在全国占有领先地位。历代朝廷高度重视铜陵矿冶事宜,西汉设铜官,东汉设置铜官镇,三国吴置炼铜场,六朝到隋唐设置梅根冶,南唐设立铜陵县,宋置利国监。
唐天宝十三年(754),诗仙李白首次由宣城郡到时属南陵的铜陵地区,寓住五松山,游览铜官山矿冶的壮观场景,抒写“铜井炎炉高欠九天,赫如铸鼎荆山前”(《答杜秀才五松山见赠》)。抒发“我爱铜官乐,千年未拟还”(《铜官山醉后绝句》)。后来还思念忘怀“铜官几万人”(《赠刘都使》)。李白“千峰夹水向秋浦”,游览(今贵池)清溪河域矿’区,身临其境参与矿冶事项,叙述矿业的真实劳顿,“提携采铜客,结荷水边沐”(《宿虾湖》)。诗人善用典型环境凸现人物形象,描绘铜冶炼场景盛况,“炉火照天地,红星乱紫烟。郝郎明月夜,歌曲动寒川”(《秋浦歌》其十四)。郭沫若曾作中肯的恰切评价:“这好像是近代的一幅油画,而且是以工人为题材。”“把冶矿工人歌颂得很有气魄。”在中国万紫千红的古诗中,自春秋“诗经”到唐诗,唯有李白多次咏赞铜矿冶,其文学、艺术价值极高,形成厚重的铜文化,客观上占有历史社会地位。
铜陵地区矿冶历史悠久,点多面广,光彩夺目,具有很强的辐射力和吸引力,尤其李白响遏行云的“铜官乐”的先导,迎来了历代名人雅士的缅怀,千里跋涉驻足壮游铜陵,抒发情怀,记胜题咏酬唱铜文化。史载,主要有北宋梅尧臣《铜官山》诗:“碧矿不出土,青山凿不休”。王安石《胡氏逢原堂》诗:“我爱铜官好,君实象其间。”苏轼《题陈公园》诗:“卷帘看尽铜官山”;“落帆重到古铜官”。南宋王十朋《富览亭》诗:“铜官宝嶂悉生春”。还有元代贡奎《铜官山》,陶安《过铜陵》,明代刘涣《游铜官山》,汤显祖《过铜陵》,清代方城《过铜陵》,刘大魁《发铜陵》……历代众多文人名士因铜而来游览,留下了数百首咏扬铜工业的千古佳文传颂,成为我国最早的工业文学的起源地之一,展显了古铜都的神韵铜文化。
铜的发现到利用,自原始社会夏商到当今,四千年的历史长河,历代铜器物具类型之广,咏文之多,成为中华民族宝贵的铜文化财富。